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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艳阳天

    10月7日

    今天太阳很好,我赶紧搬了小板凳坐在阳台上晒太阳。小吴说,我是典型的成都人,是向日葵,一看到太阳出来,就高兴。

    秋分过后的太阳,暖洋洋的,金灿灿的,如绸缎一般坠下。妈也坐在小板凳上,拿着小榔头在高一点的独凳上敲敲打打,剥一篮子白果,太阳把她染的金灿灿的,很好看。

    芭度把头贴在我拖鞋上,若有所思一般的眯着眼睛,几分舒展,睡在地上,我朝着太阳晒一会,就埋下头跟芭度玩一会,她今年8岁了,慢慢的也老了,妈有一天说,芭度也不知还活的了多久,最近老在生病。她说这个话的时候,口气幽幽的,调子慢且低。我忙堵回去,说小狗可以活15年,芭度还早。

    芭果最近不喜欢跟我玩,可能是觉得我老要敲打他,他每次出门都不老实,要飞快的跑,挣脱绳子也喊不住,我要打他,一边打一边骂他是野脚杆。

    爸这几天状态不好,窝在太师椅里面看肥皂剧,看着看着就睡着了,头轻轻的搭在肩上,眯着眼晴,等醒过来,就会问,我刚才睡着没有?不等你回答,他会说,我又睡着了,一边看电视一边睡。然后笑一笑。

    妈一边敲白果,一边转过头看我,看我对着太阳,端端的坐在小板凳上,一只手搭在芭度背上,一只手贴腰垂下,她问我今天有没有好一些,还痛不痛。我说,好啦,不痛。她慢慢说,哎,人都要生病的,生病了就治啊,不要想太多,我年轻的时候生了病也想得多,后来就觉得,生病也不吓人,要是生病了就要死,这个世界怕早都死绝了。我说,恩,说得好,表扬一哈。她说我没老少。然后两个人一起笑。其实我根本就没有因为这场病而想太多。只是这番阳光灿烂的景致让我觉得美好的很不真实。

    上个星期二早上被痛醒,按照症状,大致知道是结石翻了,想忍,但没能忍住,先是翻江倒海的吐,然后是痛的大汗淋漓快没了知觉,到还是清醒,打了120叫救护车,在等救护车期间,咬紧牙关弯着腰开始准备,翻翻皮夹看钱够不够,找到社保卡,穿好衣服裤子袜子,背着包打开门走出去,一屁股坐在花台上,等动静很大的救护车。随后的事情,一片慌乱,随车的医生在问明我没有家属在身边的时候,不停的安慰我,不出意外是结石,不碍事,打一针,挂个盐水就好了,我把皮夹交给护士,说麻烦你帮我挂号,社保卡有密码,是多少。一切都弄好了,我看着一滴一滴落下的药,想,如果就这么死了,其实也没什么不好。那天躺在医院里,真是想了很多啊,想如果这是自己最后的几个钟头,我要做些什么,我要说些什么话,我要跟我爸妈说,我没有跟他们丢脸,我尽到自己最大的努力在好好生活,甚至是对社会贡献着绵薄的力量,还要跟他们说,爸爸妈妈我爱你们,想安慰自己,如果下辈子还可以投胎变成人,我一定会遇到一个爱我比我爱的多的人,想摸摸芭度和芭果,还要摸摸我的小白猫儿……,然后悄无声息的离开,就好像我妈常念叨我从小就很乖,生下来嚎了一声就老老实实的吃了就睡,完全引不起周围注意一样的存在。

    立秋过后接二连三的生病,越想越多,越想越悲凉,想多了就好像真的觉得这个世界除开父母没什么好放不下的了。

    终于是有很理智的一面,我在点滴挂到第二组的时候,打电话叫了一个熟识的学生,让他来帮帮忙,点滴里面有阿托品和镇静剂,剂量不小,一下去会非常口渴且困顿,我想喝水,也怕睡着了,没人跟护士说该挂下一组。他来的时候,我跟他说,把老子痛惨了,我睡一哈,你看到这一组挂完了喊哈护士,我是8床,他说,你挂了点滴都还这么牙尖,我说,老子好口渴哦,麻烦你整瓶水来喝。没有等到他买水回来,我已经睡着了。

    国庆回家,妈看到我脸上很糟糕,问我是不是不好,我原本想不跟她说,但在她第二遍问我生病了没的时候,我还是没忍住,说,把老子痛惨了,狗的。妈冷不丁冒了一句,哎,都怪我没把你照顾好。我拍了拍她的肩说,同志们顶的住。

    妈有一天发怒了。因为我一直拒绝她提出来的相亲,每次我们都不欢而散,她终于怒不可遏,她甚至说,养个儿子来不结婚不生小孩有什么想头,不如养头猪。我很沉默的面对她,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,后来我突然笑了起来,我想如果她再这么逼我,我就去死,不是我自私,作为一个儿子,我自认为我比绝大多数的小孩都做的好,都要孝顺,凡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们,可是他们依旧在这件事情上不依不饶。我越想越想笑,还不如养头猪,也是,养头猪还可以杀了吃肉。

    我要一个人生活,干干净净,坦坦荡荡的生活。孤独寂寞凄凉悲惨这些我都不怕,我连死都不怕,也自然有迎接如此不堪生活的勇气。

    我想我也的确生无可恋,再等待的,只是时机。

    也不是我矫情,只是我运气不好,遇到了合适的人却没碰上合适的时间,原本好端端的,就生了变故。

    而最难过的事情是,我现在居然连这件事情都表达不出来了,说不出来,写不出来,想不出来,乱的很。

    真是神奇的人生啊。到底在活个什么了?

    Comments (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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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前几天,小姑生了妹妹,小姑今年都37了。
    因为高龄手术麻醉比一般人风险大一点,妹妹第四天因为黄疸被医院抱走了。
    前天才听医生说,虽然指标是重度,不过是因为麻醉引起的,没有大碍。下周就能出院了。
    生命又美好,又脆弱,又美好。
    Oct. 18
    junior mmjjwrote:
    才看到这篇。。。如果死可以解决问题,我也想告一盘
    Oct. 16
    奕飞 许wrote:
    国内医疗现状使得单身汉生病成为一件很麻烦的事情,曾犯急性肠胃炎住院的某人飘过。
    Oct. 15
    Eileen Wongwrote:
    摸摸LATI,是胆结石吗?我也是,没关系的,实在不行割了去。好好吃早点。多饮水。
    Oct. 14
    wrote:
    一篇很好的短篇小说!
    Oct. 14
    Yuan Yuanwrote:
    "干干净净,坦坦荡荡的生活"....好啊,顶你
    BTW,陆老师绝对比一头猪有作为多了....这个有一说一呢:))
    Oct. 1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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